Byako

披着软妹皮的浪荡少年

永生以后


* 一个死了无数次的人在找死路上的故事

1.
他从床上醒来。
第5096次.
他记下了服药自杀的次数,起身收起了床头的安眠药并捡起了被丢到房间角落里的闹钟。
啊。
闹钟坏了。

2.
第29713次修好闹钟后,他洗了把脸,叼着牙刷去准备早餐。
顺带试图用菜刀自杀。
第7324次割腕自杀失败后,他擦干净准备台上的血,漱了口,来到餐桌边,拿着油条喝了口豆腐脑。
甜的。
把白砂糖错当砒霜放的某“甜豆腐脑是异端”的咸豆腐脑党的食道异常纠结。
3.
立场诚可贵,节操价更高,若为饱腹故,两者皆可抛……
回忆了唯一 一次苦不堪言的饿死经历的他打了个寒颤,然后满面愁容地喝完了一碗甜豆腐脑。
完了,我可能要叛教。
来自砸吧着嘴突然觉得甜豆腐脑也挺好喝的某人。
4.
早几年他是排行第一的雇佣兵,现在转职做了排行第一的杀手。
做这样的工作说不定能误打误撞地死掉呢。他这样想着。
有人出了一大笔钱让他干掉贩毒集团的毒枭,报酬足够他维持很久的宅男生活。
他摸到贩毒团体的窝点附近,纠结起要不要直接从正门杀进去。
考虑到今天穿了新衣服,他最终选择了偷偷溜进去。
然而事与愿违。
他悄无声息地一刀切断了毒枭的脑干,拍了张照准备撤走,结果撞上了来找老大的小弟。
小弟立马掏枪,扣下扳机。
啧,新买的衣服破了。
他冷漠地想着,一闪身,抹断了小弟的脖子,拍拍灰走了。
5.
他一边沿着马路往家走,一边考虑着要不要到家附近的大型超市给自己买这几天的口粮。
路的尽头传来锣鼓的喧嚣。
一队送丧的人扛着花圈从路的另一头走来,随行的乐队吹着喇叭敲着锣。
他淡漠地看着,逆着人群走过。当他与其中一人擦肩而过时,他瞥了那人一眼。那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除锣鼓外没有其他声音,是一种别样的死寂。
与送丧队伍相向而行的他,仿佛与死亡逆行。
永生,即是与死亡渐行渐远。
获得不老不死的能力是有代价的。
别人的死亡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压下心中的一点焦躁,他想。
家里还有面包什么的,可以做个三明治,明天再去超市好了……回家打盘游戏去。
他加快步子,向着空荡的家走去。
6.
第29714次摔坏闹钟并将它修好后,他穿好衣服,前去超市。
回来的路上他看见在小胡同里,几个小混混正在殴打一个少年。这种事他见得很多,多半是抢钱不从啦或者看人不爽啦这样的小事。少年被打得摇摇晃晃,却没有抱头缩在地上,而是挥着沉重的拳头反击。
他多看了两眼,刚抬脚准备离开,一个小混混气恼的声音传来——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他似乎想起了些不快的回忆,皱起了眉。
啧,真火大。
7.
回过神来的时候那群小混混已经被他揍得哭爹喊娘的跑了。
他突然羡慕起这些小混混了,至少他们还有爹娘可哭喊。
他拎起散在一边的购物袋,抬头撞上了少年诧异的目光。
犹豫了一瞬,他伸手拉起少年。
“走吧。”
8.
少年是孤儿,靠自己养活自己,练就一手好厨艺。
他便邀请少年住进了他家。
他每天早上醒来以后吃着美味的早餐,看着少年干净帅气的脸,突然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抢了万千少女心中白马王子的恶龙。
简直罪大恶极。
9.
下雨天,两个人谁也不想出去,但存粮告急,于是就开了一盘游戏,输的人去买菜。
他一边打一边瞄着少年。
在他老死前自己就不要去找死了……干脆杀手的活都推了金盆洗手算了。他想着。
少年瞥了他一眼,开始嘴炮:“怎么一直看我,没见过这么帅气的人么。”
“我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都能看到更帅气的人。”他神色自若,继续打游戏。
“滚滚滚。”少年有点炸毛,随即又好奇地问到:“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还能再活很多年。”
“废话。”少年笑了。
10.
他赢了游戏,少年一边穿鞋一边不服气地碎碎念着。
他笑笑,冲少年喊道:“记得给我带点零食回来。”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11.
当他还在疑惑少年为何还不回来时,接到了一通电话。
“您是他的亲友吗?他出车祸了,正在抢救。”
12.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已经结束了。
看着医生遗憾与歉意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半鞠躬。
“麻烦了。”
13.
他站在雨中,安静地看着棺木被吞吐的火舌烧成灰烬。
火星飞溅却又飞快的熄灭。
火葬场中只有他一个人为少年送行。
他再次变回独自一人。
获得不老不死的能力是有代价的。
那代价便是亲历他人的死亡,和承受无尽的孤独。
14.
他将骨灰盒葬在一处公墓。雨下了很多天,下葬那天才刚放晴。
墓碑前放了一张少年的照片,是他们出去时他随手拍下的。少年灿烂的笑容在阳光下晃了他的眼。
临走前他拍了拍墓碑:“再见,欠我零食的小骗子。”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15.
也许是被照片晃得眼疼,也许是转身正对上阳光。
16.
那一瞬间,他哭得失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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